杨庆存︱千年迈步——世界书院与儒学传承和传播

孔子研究院原副院长、研究员孔祥林先生领衔撰写并主编的《世界书院研究》（全4册），于2024年9月由山东人民出版社出版。这套国家社科基金项目最终结项成果的付梓面世，让儒学传承研究又增添了扎实厚重的新成果，令人欣喜，值得祝贺。由衷感谢孔祥林先生研究团队与山东人民出版社，再次为中国儒学传承和当代新文化建设做出新贡献。著作分为4册，共计110多万字，集中体现了“儒学传承与创造性转化”的新特点。这具体表现在以下三方面：一是儒学研究的新视野，二是儒学内涵的新认识，三是儒学传承的新期待。

《世界书院研究》书影

一、儒学研究的新视野

《世界书院研究》拓展了儒学传承研究的新视野，成为一项具有鲜明开拓性、原创性的新成果。该著作着眼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世界交流和优秀人才培养方式，从人类文明发展与世界文化传播的高度，将最为集中且最具典型意义的儒学传承重要模式——书院，作为考察和研究的具体目标，展开了全面、系统、多层次、立体式的深入研究，取得的成果既有重要的学术价值，又有深远的文化意义。该著作不仅选题与孔子的文化地位、中国的国家形象、儒学的世界影响相匹配，而且注重实地考察、资料搜集、文本研究与社会影响相结合，研究目标明确，整体思路清晰，内在逻辑缜密。

《世界书院研究》是配合国家实施文化强国战略，促进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工程实现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的一种具体表现。进入新世纪以来，国家积极倡导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号召深入挖掘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蕴含的思想观念、人文精神、道德规范，结合时代要求继承创新，让中华文化展现出永久魅力和时代风采。近些年来，国家明确要求“坚持和发展马克思主义，必须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习近平：《高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伟大旗帜为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而团结奋斗——在中国共产党第二十次全国代表大会上的报告》）。最近，又特别强调锚定2035年建成文化强国的战略目标，坚持马克思主义这一根本指导思想，植根博大精深的中华文明，顺应信息技术发展潮流，不断发展具有强大思想引领力、精神凝聚力、价值感召力、国际影响力的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不断增强人民精神力量，筑牢强国建设、民族复兴的文化根基。毫无疑问，《世界书院研究》的出版面世，对于展示中华文化特别是儒家文化的博大精深与世界影响，对于树立中华民族文化自信心和塑造中国世界文化新形象，具有重要现实意义和深远历史意义。可以说，儒学研究的新视野奠定了《世界书院研究》这部著作的重要价值与意义，必将引起学界的广泛关注。

二、儒学内涵的新认识

儒学是中国古代优秀传统文化的主干和灵魂，也是中国古代文化与中华文明持续发展不曾中断的血脉之根。研究中国古代文化的任何一个领域，都必须深入儒学，只有对儒学有较为充分的了解和积累，研究成果才有可能符合中国文化发展的历史实际。我个人的学术研究主要在宋代文学，而大学读书的母校与留校任教的单位，就是孔子故里的曲阜师范大学。区域优势与文化环境熏陶，让我对儒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结合专业的学习和研究，我曾相继在《孔子研究》《国际儒学》《北京大学学报》等，发表过诸如《孔子“和”文化思想及现代启示》《人文思想与人类生存》《中国经学的守正创新与人文精神》等多篇文章。我个人认为，儒学的本质就是促进人类和谐共同生存的文化，是社会生活的文化、人民大众的文化、做人做事的文化，也是以德为先的文化、治国理政的文化、人类文明发展的文化。这是一种关切现实、注重长远、讲求实效的大学问，也是以人为本、重在实践、充满活力的大学问。它不是仅仅存在于书斋的学问，而更看重社会现实的需要。孔子创建的儒学思想体系，既是中国古代社会稳定的压舱石和中华民族文明发展的罗盘针，又是中华古代文化发展的精神轴心与内在灵魂，用之则民族昌盛，失之则国家衰亡。可以说，孔子儒学思想体系反映着人类求同存异、和平发展、和谐发展的殷切期望与正确方向。因此，儒学传承从来都是与人类社会发展现实密切连为一体的，从来都不是单纯的学术问题，过去是这样，现在是这样，将来依然还是这样。不管高新科技多么发达，只要有人群存在，“以人为本”“天人合一”“尊道贵德”等儒学思想，就是检验人类社会是否正常发展的试金石。

仅以宋代为例，以文兴国治国的大政方针、兴教办学与科举取士的实操性引导，创造了儒学兴盛与理学发达的大环境，“疑古惑经”与“经世致用”的文化思潮，反映着理性思维的提升。宋代也是儒学地位得到官方空前提升和强化的时代。宋真宗亲撰《崇儒术论》，刻石于国子监，指出“儒术污隆，其应实大，国家崇替，何莫由斯”的重要性，从历史发展角度，考察审视文化兴衰与国家崇替关系，从而深刻地认识到“崇尚斯文”“礼乐交举”对于维护统治和促进社会发展的重要性。苏轼《子思论》明确指出：“昔者夫子之文章，非有意于为文，是以未尝立论也。所可得而言者，唯其归于至当，斯以为圣人而已矣。”苏轼《六一居士集叙》更是以中国古代历史发展演变的事实为例，深刻生动地论证了儒学传承的重要性。黄庭坚《〈论语〉断篇》指出儒学“由汉以来，师承不绝”，认为“《论语》者，义理之会也”“由学者之门地，至圣人之奥室，其涂虽甚长，然亦不过事事反求诸己。忠信笃实，不敢自欺，所行不敢后其所闻，所言不敢过其所行，每鞭其后，积自得之功也”，指出了儒学传承贵在身体力行的特点。宋代文学史上有着重大成就的文学家，如欧阳修、苏轼、黄庭坚、杨万里、朱熹等，都是创造性传承和创新性发展儒学的典型，都对儒学有着深刻的认识和独到的见解。

宋真宗像

三、儒学传承的新期待

学术研究是人类历史文化实践活动的最高表现形态，而从人类认知的总体层面看，到目前为止的所有研究成果都是属于阶段性的，没有例外。伴随新材料的发现、新手段的运用、新时代的转换和新观念的形成，超越前人的新成果将会不断涌现。《世界书院研究》的出版，不是世界书院研究结束的标志，而是开启了更高层次研究的新开端和新起点，以此为基础，可以开展更加深入的研究。比如，书院形式和社会的联系，书院和国家教育体制方面的联系，书院在人才培养、推动文化发展等各方面的联系，书院对推进民族振兴和国家兴盛发挥的作用，等等。

学术研究无止境。《论语》开篇《学而》首句“学而时习之”，朱熹认为这一句是“入‘道’之门”（《四书章句集注·论语集注》），可见这里的“学”并非少年儿童低层次的学识字、学诵读、学章句，而是指追随孔子学“道”门生（成年人）对历史文化或社会现象深入思考、规律探讨与方法效仿等行为的高度概括。作为全书起笔第一字的“学”，与《论语·为政》“吾十有五而志于学”的学问之“学”乃是同一种用法。首句中的“习”也不是今人所说的自习、复习或温习，而是将学问运用于社会实践的“实习”“实操”“实效”，是“学以致用”的概括与凝练。“学而时习之”中无论是“学”还是“习”，我们都可以从甲骨文原字构件与内涵本义中看出，这是属于学术研究层面的内容，而不属于浅层的简单认知。“学”与“习”不可分割的一体性以及目的皆在于“用”的统一性，正是中国学术文化一以贯之的突出特色。北宋著名思想家与教育家胡瑗执教湖州书院，设“经义”“治事”两斋，提倡“以仁义礼乐为学”,讲求“明体达用”“经世致用”的新学风，就是对《论语》开篇的最好诠释。

就《世界书院研究》这套书来说，它除了具备学术价值和文化意义之外，还有很多可资学习和借鉴的突出特点，比如行文的朴实性、可读性与趣味性。通读全书，可以发现它与那种呆板堆砌大量文献的学术论文有所不同，阅读过程没有枯燥无味的感觉，往往充满轻松愉悦和认知获得感，书中生动的画面与故事，更是让人产生情感和认知的共鸣。可以说，这套书的新角度与新视野，奠定了高端学术研究与大众文化普及相融合的良好基础，即便是书中的数据表格与运用的统计手段，都简明扼要、易读易懂。我认为，《世界书院研究》是孔子研究院的又一标志性成果，期待孔子研究院能够不断推出更多儒学传承与创造性转化的新成果。

总之，儒学既切合人情事理，又能够高瞻远瞩，具有人类文明和谐发展的普遍指导与引领意义。因此，伴随时代的发展，儒学传承与创造性转化将成为学术研究与社会实践的永恒话题。期待涌现更多《世界书院研究》式的新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