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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三十二年御制重修阙里孔子庙碑
发布日期: 2019-06-11 浏览次数:73 来源:曲阜儒家碑刻文献辑录 作者:刘文剑
    康熙三十二年御制重修阙里孔子庙碑立于清圣祖康熙三十二年(1693),是一座螭首龟趺御制石碑,位于孔庙十三碑亭北面西起第二亭内。碑高3.8米(含1.5米高的碑首),宽2米,厚0.5米。龟跌高1.2米,长4.8米,宽2.2米,龟跌下水盘方形,四边各长3.6米。方形碑额处用篆书题写“大清皇帝御制重修至圣先师孔子庙碑”16个字,共分4行,每行4字。碑身正文用正楷书写,15行,共535字,碑文四周的界栏上刻以精美的龙纹图饰。
    骆承烈《石头上的儒家文献》将该碑的制立时间误为康熙二十二年,实际为康熙三十二年:一、碑文落款处清晰可见“康熙三十二年”字样。二、碑文中提到甲子年康熙躬诣阙里之事,而甲子为康熙二十三年(1684),因此该碑只能在二十三年之后,所以更不可能是康熙二十二年。三、从碑文“经始于辛未之夏,事竣于壬申之秋”得知,孔子庙重修开始于辛未年,结束于壬申年。根据康熙纪年,辛未为康熙三十年(1691),壬申为康熙三十一年(1692)。所以,此碑只能在三十一年之后,应该是三十二年而不是二十二年。
    “尧舜启中天之盛”之“盛”,《清实录》、《圣祖仁皇帝御制文集序》、《皇朝文献通考》、《阙里文献考(卷三十二)》作“圣”。“以将景行仰止至意”之“至”,《阙里文献考(卷三十二)》、《石头上的儒家文献》作“之”。“宗风溥博”之“博”,《石头上的儒家文献》误作“溥”。“殿寝奕矣”之“奕矣”,《清实录》、《圣祖仁皇帝御制文集》、《皇朝文献通考》、《山东通志》、《阙里文献考(卷三十二)》、《石头上的儒家文献》作“翼翼”,《幸鲁盛典》作“奕奕”。
    碑文最后落款处为“康熙三十二年  月  日”,月日之前空白,没有刻字。皇三子祭拜的时间为三十二年十一月初六日,据此,该碑刻的落款时间应为“康熙三十二年十一月初六日”或之后。
 
一、修庙
 
    康熙二十三年(1684),康熙临幸阙里,以三跪九叩大礼祭拜孔子,隆礼重轨,旷古未有。康熙在祭拜之余,登杏坛、抚松栝、闻金丝、观庙宇。当时的房舍建筑都为木质结构,由于风吹日晒、年长日久,孔子庙的椽子、梁、檩等出现了一定程度的破损,涂在建筑物外面的红色涂料也由于氧化风吹而斑驳脱离。康熙看到这种情景,忧然于心,于是下拨帑币,对孔子庙进行修缮治葺。
    修缮工作从康熙三十年(1691)夏天开始,到康熙三十一年(1692)秋天结束,历时一年多。从碑文“经始于辛未之夏,事竣于壬申之秋”可以得知始于夏天,终于秋天,但是具体几月我们不得而知。《清实录》、《幸鲁盛典》、《阙里文献考》等对此事均有记载,从中我们可以略知一二:
    1、《清实录》康熙三十一年九月辛未:“修理曲阜县孔庙成”。 (《圣祖仁皇帝实录(二)》卷一五七)康熙三十一年九月辛未即康熙三十一年九月二十五,公历1692年11月3日。那一年九月二十八立冬,二十五尚在秋天,与“事竣于壬申之秋”是相吻合的。
    2、《养吉斋丛录》:“康熙三十年,修理阙里圣庙大成殿五十四间、大成等门六十一间、围房八十八间,估银八万六千零十八两,特发内帑办理。”(《养吉斋丛录》卷七)修缮开始于康熙三十年,与“辛未之夏”也无出入。
    3、《幸鲁盛典》:于康熙三十一年八月完工。农历八月为秋天,也是“壬申之秋”。
    4、《阙里文献考》:三十年夏四月兴工,三十二年秋八月告成。
    以上不同文献的记载,关于开始的时间是没有异议的:康熙三十年。惟一具体到月份的为《阙里文献考》,时间为康熙三十年四月。关于竣工的时间,惟有《阙里文献考》为三十二年。而康熙三十二年为癸酉年,这与碑文的“壬申”及其他文献资料是相矛盾的。据《清史稿》、《幸鲁盛典》等记载,康熙三十二年为胤祉赴阙里代行释典礼的时间,从圣庙重修告成到释典礼举行,需要很长的时间,赴阙里的人选、穿的衣服、行的礼仪要经过反复的商讨变化。所以不可能在三十二年八月之后短短的几个月之内完成。告成时间为三十二年显然是有误的。
    所以,据碑文和现有文献数据,圣庙修缮开始于康熙三十年(1691)年四月,竣工于康熙三十一年(1692)八九月份之间,历时一年零四五个月。
    这次修缮是自明弘治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修缮。康熙特下圣旨:“阙里圣庙,崇奉先师,万代瞻仰,今既日渐毁敝,理宜修葺。”并遣内务府广储司郎中皂保、工部营缮司郎中寿鼐赴阙里勘察评估。三十年夏四月开工,皂保和工部虞衡司阿尔稗监管修理。历时一年多,耗银八万六千五百余两,共修大成等殿五十四间,大成等门六十一间,两庑八十八间,棂星门一座,牌坊二个。(据《阙里文献考》卷十二)
    这次修缮之前,明弘治年间也有一次规模宏大的重修。弘治十二年(1499),孔庙遭受火灾,大成殿、寝殿、两庑等一百二十多间房舍烧毁,孔庙主要建筑几乎全部被毁。弘治征调各地人力物力对孔庙重修,重建正殿九间、寝殿七间,大成门、家庙、启圣殿、金丝堂、诗礼堂各五间,移金丝堂于启圣殿前,改奎文阁为七间,改大门及大中门为五间,增快堵、仰高二门,迁尼山神毓圣侯祠于尼山书院,把原祠改为土地祠。重建工程从弘治十三年春二月开始,到弘治十七年夏五月结束,历时四年之久,耗银十五万二千六百两有余。(据《阙里文献考》)
    弘治年间的重修,几乎就是重建,所以消耗的时间、财力特别巨大。而康熙三十年的这次修缮,只是由于圣庙年久颓敝而对孔庙进行的一次大规模维修,所以跟弘治年间的那次重修不可同日而语。饶是如此,也是自弘治以来,近二百年间最大规模的一次修治。所以,衍圣公孔毓圻受宠若惊,备感皇恩浩荡:臣(孔毓圻)思前代修建,率多因仍旧制涂茨丹艧而已,未有鼎新轮奂崇闳美备如今日者也;其经费出于地方、取于税课而已,未有朱提十万特发帑金如今日者也;其鸠工董成责于有司、办于守土而已,未有煌煌圣谕特遣端官如今日者也;其开工修理或时作而时止、或经年而累月,未有不役一人不扰一物而成工迅速如今日者也然。(《幸鲁盛典》卷十六)
 
二、告祭
 
    按照惯例,像这样一项皇帝御批的工程完工后,皇帝会派遣大臣前去祭拜,以告落成。如,弘治十七年,圣庙落成,皇帝遣李东阳赴阙里致祭。因此,圣庙修缮竣工后,孔族众人无不引领翘首恭候遣祭。圣庙新成,第一次祭祀必须由当朝来进行,孔族自己例行常规的祭祀是不能在里面进行的,必须等当朝祭完之后,才能在里面举行。因此,圣庙修缮完毕后,孔毓圻春秋丁祭都没在圣庙进行,而是暂到洙泗书院内进行。孔毓圻给皇帝的上疏中也说到了此事,以示尊崇。
    皇家御祭,程序严谨,分工明确:钦天监查看吉日(三十二年十月十五日卯时起行,十一月初六日辰时致祭),翰林院撰拟祭文,工部预备木匣罩袱等物,户部预备降真等祭香,太常寺预备祭帛,派笔帖式(文官名)一员看守祭文香帛……。
    按照程序,皇三子胤祉偕同皇四子胤禛、皇八子胤禩及随行官员侍卫若干,于十月十五日从北京出发。十一月初三日,到达兖州府,衍圣公孔毓圻率五经博士孔毓埏等族属各员、五氏子孙迎接。当天,皇子一行抵达曲阜。初四、初五,皇子在行营斋戒两天。
    初六日,皇子穿蟒袍补服到圣庙行告祭礼,至棂星门下马,由礼部侍郎席尔逹、内务府郎中皂保引导过奎文阁,由大成门东偏门入,至大成殿前。皇子盥手毕由赞引官引至阶上行礼处站立。乐舞生就位,执事者各司其事,皇三子、四子、八子各就位站立,唱乐官唱迎神乐、奏咸平之曲。乐毕,皇子行三跪九叩头礼,各陪祀官俱行此礼。
    接着就是初献礼,唱乐官唱初献乐、奏宁平之曲。乐毕,赞引官赞“升坛”,引皇子从东旁门入,至香案前。皇三子跪,拱举柱香,站起将柱香拱举插炉内,然后将块香三次拱举敬上,这是上香;再次跪下行一叩首礼,站起,将帛献上,这是献帛;献帛完毕后,至献爵桌边,站立,捧爵拱举,然后献于案中,献完后行一跪一叩首礼,这是献爵。礼毕,由赞引官引至读祝位站立,读祝官至祝文桌前行一跪三叩头礼,将祝文捧起,站立。赞引官赞“跪”,皇三子跪,读祝官、陪祀各官俱跪,读祝官读御制祝文。其文曰:
圣庙落成遣皇子祭告文
    朕惟道统与治统相维,作君与作师并重,先师孔子德由天纵,学集大成,综千圣之心传,为万世之师表,故庙祀久远,垂于无穷。朕御宇以来,立纲陈纪,彰教敷治,咸奉至圣为法程。凡典礼追崇,竭诚致敬。自京师下逮郡邑,辟雍泮水,建庙释奠,㒺不修举,况兹阙里乃圣人钟毓之乡,车服礼器于斯藏守,曩者东巡展拜之余,仰观庙貌,多历年所,渐有颓敝,深廑于衷,用是命官董理,重加修葺,栋宇维新,以妥圣灵,兹当告成,特遣皇子胤祉致祭,俎豆肃陈,恍乎接至圣之音容,以将朕俨恪钦崇至意,陟降在兹,尚祈歆飨。
    读毕,皇三子及陪祀各官俱行三叩首礼。
    然后是亚献礼。唱乐官唱亚献乐、奏安平之曲。乐毕,赞引官引皇三子从东旁门入,至爵案前,皇三子行一跪一叩首礼,站立,举爵献于左边,然后再行一跪一叩首礼。
    最后行终献礼,唱乐官唱终献乐、奏景平之曲。乐毕,赞引官引皇三子从东边门入,过神位至右边,到爵案前,皇三子行一跪一叩头礼,站立,举爵献于右边,然后再行一跪一叩首礼。
    三献完毕之后,开始撤馔,唱乐官唱撤馔乐、奏咸平之曲。乐毕,典仪官唱送神乐、奏咸平之曲。乐毕,皇三子及陪祀各官行三跪九叩头礼。祭祀人员站立复位后,捧香帛等祭祀用品的工作人员开始行礼,捧祝帛官行一跪三叩头礼,捧香馔官跪不叩头。礼毕后,捧祭品各官依序恭捧祭品由中门而出。等他们出完之后,皇三子焚烧祝帛。赞引官赞“礼毕”,祭孔典礼至此完成。
    祭祀典礼完成后,皇三子到东斋房更衣。更衣毕,由内务府广储司郎中皂保(孔庙修缮的监工)陪同阅示圣庙修缮工程,阅示良久乃出。是日,到圣林孔子墓前祭拜,行三跪九叩首礼。礼毕,孔毓圻挽留皇子休息一日再走:“皇子行路风霜鞍马劳顿,愿攀留一日少憩而行。”皇子谕云:“未奉父皇旨意,不敢稽留”。当日,皇子就离开曲阜,北上回京。孔毓圻率五经博士孔毓埏、太常寺博士孔毓琮、国子监博士孔尚任等送至宁阳南驿。
    孔毓圻归,上疏谢恩,康熙御批:知道了。从康熙三十年开始修缮圣庙,到三十一年竣工,再到三十二年皇子致祭。至此,完满收工。
    明弘治年间,对孔庙的修缮,历时四年,耗银十五万二千六百余两。如此庞大的工程完工后,弘治皇帝既没有亲祭也没有派皇子或其他皇室成员祭祀,而是派遣李东阳代祭,这在当时已侈为盛事,传为美谈。康熙三十年的修缮,规格要比弘治小得多,即便如此,康熙帝尚且派遣皇三子偕皇四子、皇八子致祭。足见康熙对孔子儒学的重视,不愧为一代崇儒重道的明君。衍圣公孔毓圻也就难免有这样的感慨了:“伏覩前代修葺庙庭,经费多出诸有司,制度或仍其故旧,未有特发帑金十万,丹艧焕然聿新如今日者也;前代告成释奠,不过遣大臣行礼而已,从未有皇子亲行,百僚陪位,礼明乐备,万姓耸观如今日者也。”
 
附碑文:
 
重修阙里孔子庙碑
    朕惟大道昭垂,尧舜启中天之盛,禹汤文武绍危微精一之传。治功以成,道法斯着。至孔子虽不得位,而赞修删定、阐精义于六经。祖述宪章、会众理于一贯。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正人心,使尧舜禹汤文武之道灿然丕着于宇宙,与天地无终极焉。诚哉先贤所称自生民以来,未有盛于孔子者也。往岁甲子,朕巡省东方,躬诣阙里,登圣人之堂,祗将祀事。覩其车服礼器、金石弦歌,葢徘徊久之不能去焉。顾圣庙多历年所,丹雘改色,榱桷渐欹。用是惄然于心。特发内帑,专官往董其役、鸠工庀材、重加葺治。经始于辛未之夏,事竣于壬申之秋。庙貌一新、观瞻以肃。盖深惟孔子之道,垂范今古。朕愿学之志,时切于怀。每考天人性道之原、修齐治平之要,思以远绍前绪、牖廸生民。凡所以尊崇褒显者,靡不隆礼竭诚,以将景行仰止至意。而况庙庭之地,尤为圣人神明所凭依者哉。今者登堂而陈俎豆,入室而习礼仪,营构既坚,采章弥焕,庶几于朕心深有慰焉。用是特遣皇子胤祉,敬展禋祀,以告落成。凡我臣民瞻仰宫墙,倍增严翼。尚益思敦崇德义,砥砺伦常,以不负朕尊师重道之意,岂不休欤!因勒贞石、系以辞曰:
    麟书启瑞,素王挺生。上律下袭,玉振金声。范围百代,陶甄万类。道偹中和,德参天地。立型垂训,师道昭宣。象悬七曜,海纳百川。曩巡东鲁,临河登岱。峩峩尼山,羹墙斯在。虔恭展谒,至德是钦。宗风溥博,教泽闳深。洙泗之阳,殿寝奕矣。上栋下宇,神灵安宅。冬官特饬,缔造维新。宏规大启,肃奉明禋。圣人之居,永以观德。千载传心,四方式则。
康熙三十二年  月  日 (原载:《曲阜儒家碑刻文献辑录》 作者:刘文剑)